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垂虹夜月 慈云夕照
江蓠( 苏州日报.2017/7/9 )
[标签] 震泽古镇
  绿浪东西南北水,红栏三百九十桥。小桥,流水,人家,是江南。
  我出生在吴江。对地域的概念从小一直是懵懂的,第一次对脚下这片江南土地的了解是从小学语文课本上。我记得课本封面上画着是杜牧《江南春》的画面:“千里莺啼绿映红,水村山郭酒旗风。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。”我知道了脚下的土地就是江南,却没有觉得江南是那样的。
  我所生活的这里是江南,可我觉得我没有见过江南。在我第一次见到江南的时候,也许应该已经过了十岁。那是一个晚上,在华严塔和垂虹桥的景区刚刚修缮好不久。我记得那个夜晚是有月亮的,很圆很亮,比那些景区里面华美的夜灯还要亮。当时垂虹桥附近的夜晚还是非常安静,似乎只有我们走在石子路上。华严塔是庄严而神秘的,仰头望去和月亮一样的高。走到很远的地方就已经不能接近,我明明看到隐隐约约塔上有灯火,却并不可以登临。然后我看到了垂虹桥。当时并不能理解垂虹两个字的含义,只觉得垂虹桥很长很长,是我一口气并不能走完的长度,在黑夜里它桥身的灯光也照耀着,通向更远的、没有人迹的黑夜。
  这样有着月亮的夜晚,而我像是在凄清的天地间孤独探索着江南的垂虹,是我太渺小了,觉得这一切的庄严磅礴让我无法承受,在我的记忆里和梦境里一遍遍被放大。这一份“垂虹夜月”,让我感受到江南是我当时生命无法承受的沉重。
  很多年都不再注意到垂虹桥,虽然一直生活在那镇上,但不再有那天晚上一样的意境,直到十年之后,还是一个夜晚。
  中学的校址要搬迁。老校区在垂虹桥附近,仅仅生活学习了一个月,连哪条路上有哪几块石砖松动雨天不能去踩都还没有摸透。那天离开的晚上一定是没有月亮的,被厚厚的云层遮掩。这时候的垂虹桥和华严塔,已经没有了十年前那晚上的精致和庄严,他们只是还在那里。华严塔上没有灯,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不再亮起那个我曾经看到的灯火,它再也够不到月亮,也没有旁边的楼房高。垂虹桥像是比之前老了很多,我知道,桥应该是不会老的,可我觉得它还是老了。
  时间是被反复消磨,我记忆里的江南也被消磨。然而我们在消磨中仍要抖落一地的记忆碎片,小心拾起安放,继续前行,不再有回头的机会再去看当年垂虹夜月是否安好。
  陪父亲搬迁离开震泽时,去了也许是最后一次的震泽古镇——震泽并不是我的故乡,可震泽却是让我觉得江南这片土地内涵竟然如此丰富的小镇。禹迹桥,不像同里的三桥那样玲珑,却带着不像是江南的那一抹粗犷,肆意地向着天空敞开它的胸怀。桥下是大片黄色的围墙,是寺庙的黄色,围墙里是慈云古塔。在那个烈日下,我想到的是庄严和静穆,可以让人安静地站在那边任凭中午的太阳暴晒。我站在紧闭的门前,不敢推门入内。在这样的古塔面前,我觉得我如此单薄渺小。后来看到清人所咏:“孤塔插晴空,突兀绝依附。”竟然与我所见如此贴合,江南承载的除了那些精巧的粉墙黛瓦,也还有历史的庄严。
  我那一次并未见到“慈云夕照”。而最后一次于告别时,却恰好是冬天的傍晚。那是元宵节,那常常紧闭的门被打开,人潮涌动,因为正办着灯谜会。我想到当年伫立在门口的惶恐,而如今,包围我的是欢声和笑语。我回到禹迹桥上,这时刚刚好是夕阳,远处萝卜丝饼的香味顺着河流一起飘来。我看慈云古塔,它还是静穆的,但不再是庄严到令人噤声,它露出的是已经历经沧桑后包容一切的熠熠生辉的微笑,是雅致、古朴和圆融。
  这是慈云夕照。在拔地而起时经历辉煌,在战乱中毁坏,一遍遍被修缮,它在烈日下是突兀绝顶的,但它在夕阳下,却呈现“四面湖光绕,中流塔影悬”的佳境。这里江南的人来了又走了,一代又一代,他们不同地生活着,又是一样地生活着。它千百年来,拥抱了一切无论是或不是这片土地的人民,只要你的脚尖触碰到这里的土地,那么,一切都与你有关了。
  借问江南来早晚,只从前日到今朝。“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。”风流云散,一别如雨的是我们,而垂虹夜月,慈云夕照,永远是一则耐读的江南岁月故事。

 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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