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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月湾
顾小英( 苏州日报.2017/4/23 )
  明月湾,简称明湾。据《苏州府志》记载:“明月湾,吴王玩月于此”。
  明月湾,适合或携三两好友或独行,走一走,看一看,不刻意,也不费心。这是一座有着千百年历史的江南古村落,你不必讶异时光的安静沉潜,也不必怀疑岁月的仓促流逝,你只需放慢脚步,漫步在悠长又寂寥的小巷里,听自己的脚步声声叩击石板。午后两三点钟,阳光浅照着,尘世的喧嚣被滤去,心头的牵挂也放下了。记忆仿佛沉睡,惟有脚下的这些石板路是真实的,亲切的……这些看似光滑干净的石板不知已被多少双脚印踩过。古老宁静的时光在午后的寂静里穿梭流连,伴着房前屋后的草木清香,伴着偶尔擦身经过的一两个游人的容颜,你有一种恍惚感。你的眼睛可能半眯着,你可能正沉浸在自己漫无边际的遐想里,蓦然,前面走来一位乡妇。她提着一篮子果儿,停下脚步问你要不要。这时,你才回过神来,赶紧朝她笑笑,摇首拒绝或者拿起一颗,和她谈谈价格也无妨。
  三四月,坐在农家的天井里,一杯碧螺春或者炒青茶沁人心脾。五月,一颗颗黄中泛青的枇杷挂于枝头,或者盛装在红塑料篮子里。用手拈一颗剥开果皮,甘甜的汁水立刻溢满唇齿。果园里,一片片银杏叶绿得如此鲜嫩。我向来喜欢秋天的意境,却不曾在意绿色的夏天如此鲜亮,阳光里所有的植物都在美好地发光,发那种绿色的光。小青桃坠在桃枝上,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,绚烂至极。青皮的梨果挂在枝上,沉甸甸。待到六七月,杨梅、桃子熟了,勾引得你垂涎欲滴;金秋时节,村子里满是板栗、白果、石榴飘出的清香,最是那诱人的洞庭蜜橘,多像一个个小灯笼缀满枝头,从深秋一直可以吃到来年的春节。
  明月湾,真是个天然的大果园,不光山上的果园,每个农家院落里每条路边都栽满了果树。都说樱桃好吃树难栽,在一户农家院里我看见一棵长得特别繁茂的樱桃树,绿荫足足覆盖了一大片院落。主人不无骄傲地告诉我,每年,当红红的樱桃果缀满枝头的时候,一群来自上海的游客总会慕名来拍照。我还看见一种很奇特的淡黄小花,仿佛榆钱结在枝梢。请教主人,她说这就是“扶桑茶”。
  徜徉在这座古老的村落里,我的脚步停留在一段老墙跟前。墙上的爬山虎绿意葳蕤,愈发衬托出岁月斑驳的印痕,墙上钉着的一块木牌:“湛然主义”!一个多么富有诗意的称呼,古意和现代,感受和呈现,意蕴深远。牌子上这样写着:有关一个博客,一个网页,一种文化标示。那么,不妨去看看“湛然主义”的诠释,走进不远处的那栋红色小楼,沿着木质楼梯扶级而上,只听见幽幽的古琴声传来,这里,适合趣味相投的文人聚会,开派对,或者,陌生的你我默然落座,隔着一个下午的阳光,一杯清茶,彼此无言。
  我走在明月湾,走过这些充满历史的宗祠,绕过那些蓊郁的果木。我遇见那棵1200年的樟树,我踏上那座只能容一人的小木桥。抵达古码头的路上,我突然闻到一阵热烈的香气,发现路边地里竟然有一丛蓬勃的香菜,蓦然心动。挥手离别去,幽幽古码头,安能找回?只是心情在。不远处,水泥桥下赫然出现两个拱形的桥洞,再怎么看都失却了那份古意。可是,太湖依旧,湖面上吹来的风依旧,渔船兀自泊着,头发花白的渔夫正弯腰晾晒渔网,渔妇在身后忙碌着。船边拴着的网兜里,白色的银鱼、鲫鱼、白虾正在欢腾,偶尔有游客跨上船舱,带一些回家,满心欢喜。
  一个白衣彩裙长发的女子一直在我前面走,转了几圈,最后又看见她立在古码头的背影,孤独而姣好。怀念或者铭记,我把长焦距镜头对准着,她却始终没有转过脸来。
  明月弯弯挂明湾,一轮明月照我还。不管是在梦里,还是在唐诗宋词的意境里,或者在恋恋尘世的俗念里,明月湾都适合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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